铁面柔情

　　老刑是小城公安局的一名刑警，几十年来专门送死囚犯“上路”，被人们称为“铁面警官”。其实，他第一回干这活儿时，是个刚从警校毕业的小伙子，心里还挺忐忑的。罪犯姓孙，已近六十岁，叫什么名字记不清了，只记得长着一脸“络腮胡子”，大伙儿都叫他“孙胡子”。孙胡子因盗窃集体粮食又勒死保管员而被判了死刑。那一天，刑场上气氛肃穆，茅草萋萋，冷风飕飕，显得野地特别的空旷。就在小刑（那时人们都叫他“小刑”）准备执行任务的时候，被反绑着的孙胡子突然身来，哀婉地说道：“长官，求你一件事。”小刑问道：“啥事？说吧。”孙胡子说：“我差点忘了，那换下的衣裳里还有半斤粮票哩！劳驾你捎给我老婆，行不？”小刑心想孙胡子倒还算是一条汉子，临死前还牵挂着家小的生计，忽然就生出一种在当时来说不该有的感情，随即说道：“可以。”说罢便让孙胡子转过身去，有点发颤地抬起了手腕……
　　谁知那一枪竟打得很准，领导们都夸小刑“活儿干得挺干净。”
　　天长日久，小刑就习惯了这“职业”。他生性木讷，平素不善言辞，提拔一直没他的份儿。尽管没一官半职，他却干得无怨无悔，不知从什么时候起，“小刑”也被人叫成了“老刑”。
　　岁月真快，一晃，老刑就到了退休的年龄。这一回，又要送一个死囚犯“上路”，领导本来打算换个年轻人去干，可老刑却坚持要“站完最后一班岗”。他到了现场一看，巧了，竟然就是自己当年第一次执行任务的地方，茅草萋萋，冷风飕飕，野地依然显得空旷。当然对象已经不同了，死囚犯是一个稚气未消的小青年，人们叫他“黄毛”，是因为争风吃醋打群架致死人命而判死刑的。“唉……”这位“铁面警官”望着“黄毛”年轻的背影，竟在心底长长地叹息了声。执行任务前，他突然生出了一股怜悯之情问“黄毛”：“你还有什么话要对家人说的吗？我可以转告。”谁知“黄毛”竟是一脸的无所谓，大声嚷道：“少罗嗦，快点干活儿吧！”老刑听了，心不由一阵紧缩，马上抬起了手腕……
　　可这一枪老刑却打偏了一点，直到补了第二枪才结束了“黄毛”的性命。
　　老刑退休了，局里为他开了一个欢送会。会上，领导让老刑谈谈工作几十年的感想。老刑点燃了一支烟，缓缓说道：“咱们对青少年犯罪，真不能掉以轻心啊……”
　　会议室内一片沉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