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秘的簿子

　　我刚调进A局那会儿，同事悄悄地告诉我：李局长有本功过簿，你可得当心哟。我说那又怎样。同事说：关系到你的前途呢。我突然谨慎起来，生怕变成过错记入那本簿子。于是，我发现，李局长的衣袋总是鼓鼓的，隐隐约约呈现那本功过簿的形体。
　　同时，我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：李局长在局里，单位里所有人员像钉住一样，俯案写呀划呀，仿佛有处理不完的业务需要赶，可是，李局长一旦外出开会什么的，大家便活跃起来，三五成堆地闲聊，或打声招呼出去一趟。我诙谐地说：你们都是这个。我将手心手背翻一翻。 他们笑了，说：总不能老是把弦绷得紧紧的吧，好了，放放手，留下的活儿，等头儿来了再 做。
　　我进了A局不久，很快就进入了角色，我分摊的那部分业务，说实话，一、两个钟头便处理完了，不过，要是局长在，我不得不像模像样地将文件、资料满桌摊开，显示出繁忙景象。有一回，局长不期出现，似乎肯定什么，“唔”了一声。对坐的建过后诡秘地说：局长欣赏你罗，老兄运道。
　　我仿佛看见局长在那本簿子里记载着，我心里沾沾自喜。调入一个单位，第一印象相当重要。我想，我的形象已逐渐在那本簿子里奠定的雏形。
　　可是，我终于出了差错。一个材料的数据出了毛病。其实，这个材料不属于我的业务范围，综合处的波说：你的笔轩子灵，你就辛苦一下吧。我按实将数据填入材料里边，毛病正出在这上边。据传，李局长是副市长的候选人，正值上升时期，他认为本局的成绩还要显著。我说：数据绝对不错，我还专门核对过了。李局长说：不能局限于几个阿拉伯数字，要从发展的眼光来看，这是形势要求。
　　李局长的脸色实在难看，我为难地说：材料已经报出。他说：从事文字工作，你还要好好锻炼锻炼。我的情绪低落下来，仿佛看到那本功过簿里我的脸上抹了一条墨迹。
　　我渐渐聪明起来。我是个热心人，总想多做点事，趁着年轻。看见波的神气---喜事盈门的样子，我气不过。他终于吐出一句话：无过便是功。之后，他再来求教，我婉言回绝：对不起，我这摊子忙乎不完呢。不仅如此，我还将本来该我做的事，推向其他处室，为此，不免发生争执，我以充分的理由---一个论点，要找出一个钢铁般的论据来支撑实在轻而易举---力争李局长拍板。而且，常常得逞。据透露，李局长已对我作了“再认识”：说我协调能力蛮行，工作也大胆开拓。这样，遇事，我首先权衡利弊，是否出差错。自然，多做多出错。
　　年终，李局长的表态一锤定音：说我给局里带来了青春的气息。大家一致推选我是本年度先进工作者。
　　一年里，我怀着好奇心理，一直注意李局长的那本功过簿，它像一个神秘的伴侣，仅仅是存在着一个影子，感觉得到，却看不到，而且，它始终在左右着我，乃至局里的每一个同事。它调节着我们的行为。
　　那天，李局长又去开会，其他同事又开始串门、闲聊。我问：建，你见过李局长那本簿子吗?
　　建已在A局五年，他说：只是听说，没见过。
　　我问：那本子封面是什么颜色?
　　建说：这倒无关紧要，我倒关心其中的内容，你也看得出，大家都将个人“光明”的一面表现出来，想载入“史册”。
　　我问：有谁见过了?
　　建疑惑地说：嗳，你怎么啦?
　　我自语道：我怀疑它是否存在。
　　建肯定地说：毫无疑问，它存在着，要不然，我们局里怎么会这样。